英國《金融時報》二○○九年初刊登一系列文章，就資本主義的本質和未來發展作深入討論。其中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、哈佛大學教授辛恩﹝Amartya Se n﹞認為，只有多種體制發展經濟才能促進社會公平，在促進社會公平方面，市場失敗是必然的。二○○九年二月的達沃斯經濟論壇彌漫一股對全球化的恐懼和憤怒的氛圍，「去全球化」激起過一番辯論。一直推動去全球化的菲律賓大學社會系政治系教授兼眾議員貝羅﹝Walden Bello﹞最近再為文闡釋去全球化的重要性，指出其十一個重點。在此只提以下幾點：經濟重內銷多於出口、以貿易政策保護本土社區經濟、不再強調增長轉為重視提升生活質素、經濟策略決定作民主討論、公民社會監察政府及私人企業等等。可惜香港高官恐怕完全聽不入耳。

貝羅又說，崇尚市場和自由貿易，反對政府干預的新自由主義仍然是政策制訂者默認的語言。他指出克魯曼﹝PaulKrugman﹞雖然批評市場原教旨主義，但仍就刺激方案的金額糾纏不休，而如史迪格里茲的學者雖然明白社會有所犧牲，但仍然相信全球化。反全球化明星克萊恩﹝Naomi Klein﹞《震撼主義：災難資本主義的興起》 ﹝TheShockDoctrine:TheRiseofDisasterC apitalism﹞在金融海嘯中領盡風騷。記得他去年呼籲將草根有組織地連繫起來，給予當權者壓力。諷刺的是此書的中文繁體字版六月正式出版，世界已經不再一樣，金融海嘯的震撼真的如書中所說，再被人利用作新掠奪，災難資本主義死而復生。從前有說雷曼倒閉是陰謀，如今想來始覺未必無理。雷曼倒閉，有人輸掉一生積蓄，有人為百年一遇的良機磨拳擦掌。

白宮幕僚長伊曼紐爾﹝Rahm Emanuel﹞在接受《華爾街日報》訪問時曾說，金融危機是「做一些從前不可做的事的良機」，更睿智地說「 你永不會想浪費一個嚴重的危機」。有人相信雷曼兄弟只是犧牲品。全球主義銀行家洛克菲勒﹝David Rockefeller﹞早於一九九四年便已經指出：「我們站在全球轉型的 邊緣，所需的只是一個適當的重大危機，不同國家就會接受新的世界秩序。」外交關係委員會會長哈斯﹝Richard Haass﹞二○○六年也說過：「全球化不單是主權在現實中變得愈來愈弱，而是它需要變得更弱。」英國《衛報》最近刊出偵查報道，揭露一年前英美兩國政府由於誤會而錯失了拯救雷曼的最後機會，前美國財長保爾森﹝Henry Paulson﹞ 和英國財相戴理德﹝Alistair Darling﹞互數不是，不知誰真誰假。全球化還是去全球化，雷曼自己倒下還是被人推倒，真真假假，又叫我想起《紅樓夢》的箴言：「假作真時真亦假，無為有處有還無」。

世事畢竟弔詭。

(原文刊於2009年9月16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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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耀記 最新著作《愛恨地球村》，學術行政生產包裝推銷一腳踢，自小耽於逸樂，明愛文化研究暗戀一切難登大雅之草根文化，足球、賽馬、打機、漫畫、影視、流行曲樣樣皆好而不精。曾經希望振興中國文化，但在據說「一個姚明，一個章子怡，比一萬本孔子都有效果」的時代，唯有將願望改為進軍荷里活。